笔之家语文之友用定性与定量的方法分析“甲骨文是一种比较成熟的文字”

用定性与定量的方法分析“甲骨文是一种比较成熟的文字”

摘 要:甲骨文是中国目前已知最早的成系统的文字形式,是世界四大古文字之一。四千多年前就已出现的甲骨文被认为是一种经过了几千年发展历程的比较成熟的文字。这些甲骨文所记载的内容极为丰富,涉及到商代社会生活的诸多方面,不仅包括政治、军事、文化、社会习俗等内容,而且涉及天文、历法、医药等科学技术。本文主要运用定性与定量相结合的语言研究方法,对甲骨文进行全方位的考察,来分析说明“甲骨文是一种比较成熟的文字”,以及其成熟性的具体表现。

关键词:甲骨文 成熟性 定性研究 定量研究

一、引言

甲骨文就是刻在龟甲兽骨上的古文字,也叫龟甲文、契文、甲骨刻辞等,是我国迄今发现的最早的成系统的文字,也是迄今为止可以确定的汉字进入成熟阶段的体系完整的文字样本。殷墟甲骨文是殷王朝占卜的记录,中国古代甲骨占卜有着悠久的历史,殷墟时期则是占卜最盛行的时期,商王和贵族几乎每事必卜,占卜成为商代社会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甲骨的纳贡、收贮、整治、钻凿及占卜方法、程序和卜辞的语法、辞例等形成一套严格而有系统的制度。

自19世纪末20世纪初甲骨文被世人发现以后,又经过王懿荣、刘鹗、罗振玉等中国学者的深入研究,甲骨文终于得到了中外学术界的重视,成为一个新的研究领域。除了早期学者对甲骨文全面的系统性的研究,如:孙诒让所著的第一部考释甲骨文的著作《契文举例》(1904)、罗振玉《殷墟书契菁华》(1914)、王国维《殷卜辞中所见先公先王考》(1917)等,还有当代研究者对甲骨文字形、字义、词汇、构字部件等方面所做的微观研究,如杨军会《甲骨文形声字研究》着重于对甲骨文形声字的判定以及构造特点(2009);陈婷珠《殷商甲骨文字形系统再研究》对其字形系统包括字数、字量、构件系统、结构方式、字际关系等方面做了具体探究和阐释(2007);夏大兆《甲骨文字用研究》对甲骨文字用做了全面而系统的研究,探讨了用字现象和用字规律(2014)。这些研究都是基于甲骨文这种成熟的文字进行的,而如何认识甲骨文的成熟性就成了必须解决的问题。

文字学家认为,一种文字从发现到成熟至少要经过2000年的发展,而四千多年前的甲骨文已经出现一批形声字,表明它是较成熟的文字。按此类推,最早的汉字应出现在夏朝或更早的时代。既然甲骨文已经是成系统的比较成熟的文字,在此之前必然还有其他更古老、原始的文字。《周易》:“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但结绳记事的作用只是以实物来唤起人们的记忆,因此绝无演化为文字的可能,原始的文字应该是从绘画中产生的。所以后来有语言学家将图画到文字的定义改为:一旦图画与语言形式之间出现了约定俗成的固定联系,它就完成了向文字的过渡。比如看见以一个正面人形的“大”字和一只鹿形的“鹿”字,立刻使人想到这是指“大鹿”,而不是指人饲养鹿、猎鹿等其他意思,这样,“大”字便从图画中脱胎出来了。但这个过程很漫长,一直演变到了甲骨文,就成了一种比较成熟的文字系统。

二、甲骨文的计量研究

对于甲骨文字的数量一直没有准确的数字统计。这方面的研究主要是甲骨文字表或字编的纂辑。第一部甲骨文字编——王襄《簠室殷契类纂》(1920)共收甲骨文2867个,依《说文》体例收录已识字873个,附编收录合文243个,存疑、待考各一卷,收录不见于《说文》以及偏旁、部首不能确定的字。朱芳圃《甲骨学文字编》(1933)共16卷,收录单字845个,重文3469个。随着甲骨材料的不断出土和研究的不断深入,甲骨文字典的编纂也日趋完备。孙海波《甲骨文编》(1965)修订后,正编所释之字由1006个增至1723个(见于《说文》者941字,附录2949字,加上所收的异体字,共收录甲骨字形5949个)。金祥恒《续甲骨文编》体例仿《甲骨文编》,在《甲骨文编》基础上又增加了300多个字形。陈梦家认为:“甲骨上的文字总数约有3000~3500字,前人已经审释的不超过1000字,现在还不曾认出的约有2000字。”显然这个数字与《甲骨文编》的统计相差近1000多字。李宗馄的博士论文《殷墟甲骨文字表》对《类纂》《甲骨文编》进行勘误,重新统计甲骨文字数,他的最后结论是“根据我们的字表,己发表的殷墟甲骨文资料中的单字总数大约在3815~3954字之间”。如排除异体等因素,这个数字与陈梦家在1988年的估计相差无几。沈建华、曹锦炎合编的《新编甲骨文字形总表》收录甲骨字形总数6051个,字头为4071个,该书修正了《类纂总表》误摹的字形约200个,取消了《类纂总表》误摹的字形和重复收字大约146个,补收了《类纂总表》遗漏未收字800个左右,应该是现阶段对于甲骨字形整理的最新、最具参考价值的研究成果。字数统计不同的原因,李学勤认为:“己发现的甲骨文,究竟有多少不同的字,是一个很难确定的问题。这是因为人们进行统计时,在哪些字形是异体别构这一方面,理解互相不同。不过无论如何,把数量推断在四至五千之间,是妥当的。”3500个现代汉语常用字有很大一部分在甲骨文字已经出现,比如名词“人、父、母、身、心、木”,动词“见、出、去”,形容词“吉、高、大”,数词“一、千、万”等,基本上现代汉语中所有的词类在甲骨文中都有。

我们基本上可以确定甲骨文是从图画文字发展而来的,所以象形程度的高低也是判定一种文字是否成熟的重要标准。李孝定《从六书的观点看甲骨文字》认为甲骨文中有276个象形字;宋均芬在《汉语文字学》一书中列出了251个甲骨文象形字字形;侯霞《甲骨文与玛雅文象形字比较研究》中统计出了246个甲骨文象形字;景洪军《甲骨文象形字研究》中统计分析出了222个严格意义上的象形字。由此我们可以认为,甲骨文中象形字的字数在200~300之间,占目前可识甲骨文总数的16%~25%左右。形声字在文字体系中所占的比重同样也是衡量汉字成熟程度的一个重要方面。形声这种造字方法弥补了象形、指事、会意等造字法的局限,是最能产的造字法,中国文字在近古以后产生的几乎全是形声字,《说文解字》中的形声字已占到85%以上,一直到今天,汉字还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就是依靠形声造字法的强大功能。黄天树认为,在总共10余万片有字甲骨中,含有4千多不同的文字图形,其中已经识别的约有2500多字。甲骨文中形声字约占27%,可见甲骨文已是相当成熟的文字系统。李海霞《形声字造字类型的消长——从甲骨文到<说文>小篆》统计了《甲骨文字典》中见于《说文》的字共1040个。其中,形声字283个,占27.2%。赵诚在《甲骨文字学纲要》中认为,“殷商甲骨文的单字总数约三千七百左右,已识的加上可以隶定的为二千字左右,未识的是一千七百左右。”

陈炜湛、唐钰明在《古文字学纲要》中定形声字为260多个,“经初步统计,形声字在甲骨文中已有二百六十多个,占已识字的百分之二十八强。”①。李孝定在《从六书的观点看甲骨文字》中定为334个,占甲骨文字形总量的27%左右。李孝定这个统计数据基本上已被学术界普遍认可。可见,甲骨文中形声字所占比重是高于象形字的,这也是甲骨文成熟性的一个重要依据。

三、甲骨文的特性

甲骨文是我国目前发现的最早的成系统的文字,它在很多方面都有自己独有的特性,而这些特性也正能说明甲骨文是一种成熟的文字。

1.六书

“六书”是许慎在《说文解字》中根据小篆字形的结构原则归纳总结出来的六种造字方法。“六书说”抓住了汉字“表意”这个根本特征,基本上反映了汉字构造方式的客观实际,为中国文字学奠定了基础,同时也给古文字学提供了强有力的理论武器。

从殷商甲骨文看来,当时的汉字已经发展成为能够完整记载汉语的文字体系。在已发现的殷墟甲骨文里,出现的单字数量已达4000左右。其中既有大量指事字、象形字、会意字,也有很多形声字。这些文字和我们现在使用的文字,在外形上有巨大的区别。但是从构字方法来看,二者基本上是一致的。这是因为小篆终究是由甲骨文演变而来的,它们具有本质上的同一性。先看象形,甲骨文里有二百多个“画成其物,随体诘诎”的字,有的像全形,如“鹿”字,有的以部分代全体,如“牛”,用牛角来代指“牛”本身;指事字在古文字中数量虽然不多,但是确实是存在的,如“上、下”用短横所处的位置来表示方位的“上、下”,“大”加两点表示两腋之所在为“亦”。指事符号“指”的正是抽象的“事”,而不是象具体之形;会意字由两个或两个以上的独体象形字组成,最富于表现力,因而在甲骨文中所占比例最大,如人负戈为“戍”,二足过水为“涉”,人倚木为“休”;形声字在甲骨文中所占比例也不少,越到后来的文字,形声字增加的越多,金文中的形声字已超过百分之五十,成为新字产生的主要途径,如“麋,从鹿米声。监,从皿见声”等。“转注、假借”之法一直是六书之谜,许慎对“转注”之法除序文所举“考、老”二字之外,整部《说文》再无一字用“转注”解说。至于“假借”,据此不能产生新字,多称之为“用字之法”,而不承认其为“造字之法”,所以,戴震、段玉裁又提出了“四体二用”之说,事实上这已被大多数学者所承认。甲骨文的造字方法和字形结构,与我们今天使用的汉字是一脉相承的。

2.系统性

甲骨文所记载的内容极为丰富,涉及到商代社会生活的诸多方面,不仅包括政治、军事、文化、社会习俗等内容,而且涉及天文、历法、医药等科学技术,基本上能反映当时社会的全貌。甲骨文是由有限的相对稳定的基础构件以一定的组合模式和组合层次组成了一定数量的单字,个体字符之间既不是孤立的,也不是杂乱的,而是按照一定的构形规律相互联系,相互区别,形成一个有序的符号系统。汉字发展到了甲骨文阶段,字形已经比较固定。关于甲骨文构字部件的研究有很多,郑振峰认为,甲骨文共有基础构件412个,其中278个成字构件,134个非字构件。这些基础构件或者独立地记录语言中的词,或者和其他构件一起构成新字。从构件的功能来看,这些基础构件中具有表形功能的有356个,有表义功能的125个,有标示功能的18个,有示音功能的113个。②同时,有些成字构件本身具有独立的形、音、义,因而参构不同的字时可能具有不同的功能,可以表形,可以表义,也可以示音,这说明甲骨文已经具有一批形体与意义有着固定联系的基础构形元素,这为甲骨文构形系统的形成与稳定提供了条件。

甲骨文的词汇系统也已比较成熟,基本上具备了现代汉语词汇中的所有词类,已经可以满足当时社会交际的需要了。之所以说甲骨文已是成熟的汉字,是因为甲骨卜辞中,不仅有六书造字法,而且能以字为基础组成词,再用词按照一定的规则组成句子,句子则构成了书面语言,成为人们书面交流的工具。换句话说,它可以按照语序,一个词一个词地写话记言了。汉字经过漫长的发展演进,多次反复尝试,到此已经成熟完善,汉语体系已初步建立。甲骨文中用词造句、句子成分已很完善。主语、谓语、宾语、补语、定语、状语都有。还有用词组作句子成分,有单句也有复句。甲骨文中各种句式都有,陈述句、疑问句、祈使句、连动式、兼语式、宾语提前等等。陈述句比比皆是。疑问句如“旬亡祸”多次出现。连动式如“王其往逐鹿获”这句话中,“往”“逐”和“获”都是动词,是这位“王”连续的动作。兼语式如“王命侯归”这句话中,“侯”是谓语“命”的宾语,同时又是第二个谓语“归”的主语,“侯”便是兼语。

3.形、音、义并重

甲骨文已具备了现代汉字结构的基本形式,其书体虽然又经历了金文、篆书、隶书、楷书等书体的演变,但是以形、音、义为特征的文字一直保留到现在。

裘锡圭认为:“汉字在象形程度较高的早期阶段(大体上可以说是西周以前),基本上是使用意符和音符(严格说应该称为借音符)的一种文字体系;后来字形、语音、字义等方面的变化,逐渐演变成为使用意符(主要是义符)、音符、记号的一种文字体系。”③在已经识读的甲骨文中足以看出汉字形、音、义并重的重要特征,甲骨文中有大量的以形表意的字,是“画成其物”的符号,根据其字形基本上就可以理解其意义,它们所代表的词就是所象之物的名称,比如“日、月、鹿”等,这是早期文字的一个重要标识。形声字的形旁也有表意作用,虽然形旁本身的意义跟形声字字义之间的关系是多种多样的,比如由于词义引申和文字假借等原因,有不少形声字的形旁已经丧失了表意功能,而且有时候事物本身或人的思想等的变化也会影响形旁的表意作用,但是在甲骨文这种最早的文字系统中,形声字的形旁基本上都表示其字的本义,如“羞”的本义是敬献食物,表意初文从“又”持“羊”,后来“又”改为形近的“丑”,就成为从“羊”“丑”声的形声字了,“羊”为其形旁,仍然具有表示其本义的作用。施正宇对3500个现代汉语常用字中的2522个形声字的形符进行了测查,发现现代形声字有效表义率为83%。可见,现代汉字的形义联系还是比较紧密的,同时也证实古今汉字的基本性质是一致的。

甲骨文中有大量的形声字,形声字的声旁具有表示读音的作用,选取读音相同或相近的字作为声符而与形符相配成字,意符表示形声字本义所属的意义范畴,声符表示形声字的读音,如“酒,从水酉声”。在现代7000个通用字中,形声字有3975个,占56.7%。形声字在现代汉字中的地位和作用仍然相当重要。同时,有些形声字的声旁还兼有表意作用,可以称为有义的声旁,如“娶”字的“取”就是声旁具有了表示意义的作用。构成甲骨文的部件有的可以表义,有的可以表形,有的可以示音,甲骨文中形、音、义并重的特性一直延续到现代汉字。

四、结语

在甲骨文和原始文字符号间,尚未通过考古手段发现中间类型的古代文字遗物。然而通过少数民族语言文字现状的调查,已经发现了两种古文字里的活化石:尔苏沙巴文和纳西东巴文。尔苏沙巴文有近二百个独体字,象形程度很高,有不少是照实物描绘下来的简单图画,出现了少量的会意字。另一种较尔苏沙巴文成熟些的化石文字是著名的云南纳西族东巴文。东巴文现存经卷二万多册,在造字方法上,东巴文与其他汉古文字相似,有表意也有表音,但两者所处的发展阶段不同。如“日”字的甲骨文为圆圈中加一点(或一横、一小圆圈),东巴文则在圆圈内多加了表示光线四射的“十”状笔画。还有一种造字法,如东巴文中借“绿松石”来记“绿色”;借“火”表示“红色”,这种“义借”在甲骨文中也有。由于尔苏沙巴文、东巴文的原始性比甲骨文更强,由此也可以看出甲骨文的成熟性与系统性。

甲骨文毕竟是目前发现最早的文字系统,与现代汉字相比,也有很大程度的不成熟之处,未定型化的现象也比较突出。例如“字无定格”“一字异形,繁简并存”等。再如“龟”既可正写,亦可侧写,甲骨文中还有很多异体字的存在,这也是非成熟文字遗留下来的。甲骨文毕竟是成熟文字的早期阶段,文字也有一个循序渐进的发展演变过程,所以不能求全责备。

注释:

①陈伟湛,唐钰明.古文字学纲要[M].广州:中山大学出版社.

1988:20.

②郑振峰.论甲骨文字构形系统的特点及其演变[J].语言研究,

2004,(3):84.

③裘锡圭.文字学概要[M].北京:商务印书馆,1988:16.

参考文献:

[1]李孝定.汉字的起源与演变论丛[M].台湾:联经出版事业公

司,1986.

[2]宋均芬.汉语文字学[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

[3]赵诚.甲骨文字学纲要[M].北京:商务印书馆,1993:75页.

[4]裘锡圭.文字学概要[M].北京:商务印书馆,1988.

[5]郑振峰.论甲骨文字构形系统的特点及其演变[J].语言研究,

2004,(3).

[6]陈伟湛,唐钰明.古文字学纲要[M].广州:中山大学出版社,

1988.

[7]陈婷珠.殷商甲骨文系统再研究[D].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博士学

位论文,2007.

[8]门艺.西周甲骨文研究[D].重庆:西南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2005.

[9]杨军会.甲骨文形声字研究[D].金华:浙江师范大学硕士学

位论文,2009.

[10]王贵元.汉字构形系统及其发展阶段[J].中国人民大学学报

(社会科学版).1999,(1).

[11]刘海飞.社会科学研究中的定量与定性研究方法[J].宁波职业

技术学院学报,2009,(6).

(万采娟 山东青岛 中国海洋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 266100)

现代语文 2016年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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