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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鲜的河蟹

时间:2020-05-25 02:28:00 来源:笔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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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洪禄

一大早,快嘴六婶从村头小卖店“花母鸡”手里,买回一瓶特效“敌杀死”,然后匆忙向自家的方向走去。她想今天给自家房后那片已经卷叶包心了的娃娃菜喷洒些农药。

快嘴六婶在经过自家蟹池时,匆匆走上架在蟹池上方的跳板,她要最后再看几眼,这些明天一早就要被大汽车拉走的河蟹。这些河蟹是她在几天前从其他几个蟹池中精心挑选出来的,个个长得饱满肥硕。此时,它们正密匝匝地成群潜伏在水中,一身黑灰发亮的硬壳儿,像金属一样在水中闪着锃明瓦亮的光泽。真是喜死个人啊,它们可都是快嘴六婶从高粱米粒大小,一直拉扯到现在这么大的啊。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就在快嘴六婶有些不忍离去时,一件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瓶刚刚买来的特效“敌杀死”,不小心掉进了蟹池里!

快嘴六婶慌了神,疾步跑到蟹池边,想找一件称手的家什打捞那瓶农药,可她什么也没找到。快嘴六婶一下子跑到道边隔壁“冤家邻居”——犟眼子王老倔家院门前,恶声恶气地开口喊他出来帮忙。可是院子里连个蚊子放屁大的回音都沒有。她气得在心里愤愤地骂道:“王老倔,你个没出息的玩意。不用你时你总在那乍翅膀,想用你的时候,不知道蔫缩到哪里去了!”快嘴六婶本是个寡妇,这个王老倔也丧妻多年,俩人都有那么点意思,故此他才找上王老倔。

此时犟眼子王老倔,正一个人坐在自家的房顶上。他刚翻晒完晾晒在房顶上的烟叶,方才那一幕,全被他像看露天电影似的看在眼里。犟眼子王老倔以为快嘴六婶把刚从小卖店买回的一瓶什么饮料,不小心掉进了自家的蟹池里,所以,他觉得没必要急成火烧猴腚似的。

快嘴六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村西头一户人家借来一把足有两米多长的抄子,站在跳板上,一阵狂捞乱划拉,终于把那瓶特效“敌杀死”捞了上来。可仔细一看她一下子愣在那里傻眼了——那瓶“敌杀死”竟然鬼使神差地瓶盖松动,药液全部溶进蟹池之中!

震惊过后,快嘴六婶猛醒过来,急忙从蟹池旁抓过一只空桶,发疯般跳进蟹池里,不管不顾地开始拼命地淘起水来,她想把溶进农药的一池水全淘干。那些精选出来,明天待卖的大个儿河蟹,全都集中在这个池子里呢。现在,对于快嘴六婶来说,淘水如救火啊。就在快嘴六婶心如火焚,恨不能一下子同时生出几双手淘水时,在房顶上卖够呆的犟眼子王老倔,慢悠悠地顺着梯子一步步下来,顺手从墙边操起一个大号空盆,笑嘻嘻地过来帮快嘴六婶的忙来了。

快嘴六婶不由心生感动,可她绝不会在表面上表现出来,她抬起头,半嗔半愠地对犟眼子王老倔嗔怪道:“刚才缩哪儿去了?这会儿才露头……”快嘴六婶在打情骂俏中,很有心计地把那只已经空空如也的特效“敌杀死”瓶子,巧妙地一脚踩进蟹池的稀泥中。她可不想让王老倔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但王老倔从快嘴六婶异样的神情中,察觉出蹊跷:快嘴六婶掉进蟹池中的绝不是一瓶普通的饮料。

村里人陆续前来帮忙了,把蟹池中的水淘净后,又帮着重新换上另一个池子里经过晾晒的水。有人叫嚷着,让快嘴六婶领大家到“花母鸡”家小卖店,去吃那种从城里新进来的夹馅雪糕。有人起着哄说:“快嘴六婶,你真该请全屯子的人到城里最大的馆子撮一顿了,一个老娘们家家的,每年就数你家的河蟹卖得好,今年又不例外,这些年钞票海海的,咱全村所有的男爷们绑在一起也干不过你……”也有人趁机打趣地说:“你和那犟眼子王老倔该有个说法了吧,还坚持个啥?孤男好忍,寡女难熬,是不是一墙之隔,早就明事暗做了……”

犟眼子王老倔在村民们与快嘴六婶,毫无顾忌地开着乡间玩笑时,趁快嘴六婶不注意,用一个弯腰抠脚的随意动作,把被快嘴六婶实实踩进蟹池稀泥中的那个空瓶子抠了出来。不用洗去上面沾满的稀泥,犟眼子王老倔只在上面扫了一眼,就被商标惊得险些一屁股坐进蟹池之中。一个声音在他的耳边猛然炸响:“问题严重了!”

问题真的严重了。已经偷偷为快嘴六婶戒掉酒的犟眼子王老倔,晚上又破例喝起了闷酒。借着酒劲儿他走到院里,向隔壁墙那边小心地伸过头去,他很想知道墙那边的快嘴六婶,此时有什么举动。就在他把头伸过墙的一瞬间,险些被惊吓得叫起来。原来墙那边的快嘴六婶,此时也正把头伸向墙的这一边。这要是在以前,两人都会立刻反弹开,做贼心虚似的生怕赶巧被熟人撞见。可是这次两人都一反常态,谁也没有立即躲闪和回避的意思,一番面面相觑和欲语又止后,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回到各自的屋里,然后很响亮地关上门,生怕对方听不见似的。不言而喻,两人心里都堵着难言的心事啊。

第二天一大早,一辆大型货车,鸣着喇叭,轻车熟路地停在快嘴六婶家的蟹池旁。

从车里走下的杜老板,一脸狐疑地叼着烟卷。他没有看到每年此时,早早在此迎候他的那个合同大户快嘴六婶。他忽然想起昨晚接到一个自称河蟹村“犟眼子王老倔”的人,打来的实名举报电话。电话里告诉他,今天千万不要收快嘴六婶家的河蟹,收了后果将不堪设想。杜老板觉得这件事有点奇怪,因为他与这个远近闻名的辽河口河蟹养殖村,打交道已经有近十年的光景了,这个村不仅养殖的河蟹质量好,村民的人品素质也不错,但这件事却让他在心里一连画了几个问号。

随着太阳的渐渐升高,蟹池旁和汽车周围,围满了前来看热闹的村民。村里人也都觉得今天有些不对劲儿,快嘴六婶家的蟹池,莫名其妙地盖上了一张张苇席,往日里整天像个跟屁虫似的黏在快嘴六婶身边的犟眼子王老倔,这会儿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就在人们议论纷纷的时候,只见快嘴六婶像往日一样,迈着矫健的大步,领着一伙村民抬着一筐筐刚刚出水的河蟹,向这边风风火火地赶来。快嘴六婶一脸热汗,热情且显歉疚地拉住杜老板的手,说明自家河蟹因不慎被农药严重污染,于是为他在村里连夜联系了几家养蟹户,从而替代她家今年的供货。在场的人一听,没有一个不为快嘴六婶的高尚行为所感动。

杜老板一脸激动地握着快嘴六婶的手,拍着腰间鼓鼓的钱包,心悦诚服地说:“看在你这些年重合同、守信誉的份上,你家今年河蟹的损失,我公司可以赔付百分之三十。就当为你和河蟹村设个‘诚信重德奖吧。”

人群中一直显得蔫头蔫脑的“花母鸡”,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一把将快嘴六婶拉到一旁,羞愧地说:“卖你家的那瓶药……我图便宜,进的是假药……”

这真是一天云彩满散呢。快嘴六婶这个高兴,她主动找上杜老板,告诉他赔偿咱不要了!继续卖蟹!这时,有眼尖的村民,看见犟眼子王老倔,从自家的院子里提着喷雾器,高兴得什么似的,小跑着拐进快嘴六婶家房后那块菜地,欢天喜地地喷洒起农药来。

后来,快嘴六婶知道了犟眼子王老倔告密的事,不但不怪罪他,还说他是个实心人。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没多久,这两个人就喜结连理了!

民间文学 2018年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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