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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筝不会遗忘风的温柔

时间:2018-08-10 02:22:02 来源:笔之家

人间别久不成悲目录列表狐心昭昭

陈小艾

仙人球的独家际遇

沈芊朵偶遇程勋是在学校西门的公交站牌。当时,她抱着一盆半死不活的仙人球从公交车上失魂落魄地下来,一同下车的程勋不小心碰了她一下,手里的塑料花盆从她怀里掉落在地上,仙人球也摔出去好远。

程勋满脸歉意地弯腰帮沈芊朵捡起地上的花盆,他捏着仙人球端详了半天,最后缓缓地吐出这样一句让沈芊朵当场发飙的话:“你的仙人球救不活了,节哀顺变吧。”

“喂,你碰掉了我的花盆,连句道歉的话都不讲,还要这么诅咒我的仙人球。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铁石心肠的人?”沈芊朵一把从他怀里抢过花盆,有些气急败坏地说。

程勋“扑哧”一下就笑了:“喂,同学,你这仙人球明显是浇水过多,根都烂了。”

沈芊朵有些心虚地盯着眼前的花盆,小声嘟囔着:“那也是你这一撞加速了它的死亡。”

那时候的沈芊朵还不知道眼前这个男生就是生物学院植物系的高材生程勋,所以当程勋提议让她跟他去一个地方时,她脑袋里一下子浮现出很多社会新闻。正当她思忖着该怎么拒绝他时,程勋好像识破了她的心思:“我不是坏人,我也是农大的学生。”

听他这么一说,沈芊朵心底的疑虑立马打消了。她抱着花盆跟在他身后,心一横:管他呢,看样子也不像坏人。

沈芊朵跟程勋在生物学院的实验楼前停下来,程勋扬了扬手里的门禁卡,一副“我没骗你吧”的神气样儿。生物学院拥有整个农大最先进的国家级重点实验室,平日里其他学院的学生都只能从外面远远地望一望,而这次沈芊朵托程勋的福,终于有机会走进去看一看。

程勋带着她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三楼靠窗的一间实验室门前,朝她摆了个安静的手势,便推门带她走了进去。

天呐,这哪里是实验室啊,这分明是一座小花园嘛!沈芊朵在心底默默地想。她贪婪地环顾四周,目光在各种她叫不上名的花花草草间流连,直到程勋喊她她才回过神儿来。

“算是补偿你,你随便挑一盆带走吧。”

沈芊朵机械地点点头,站在一排排花盆前犹豫了半天,最终挑选了一盆不太起眼的多肉。

“太娇贵的我也不会养,我就拿这盆吧。”沈芊朵抬眼望着眼前的男生,“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植物系程勋。”

沈芊朵极力压制住内心的惊奇,佯装平静地向他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新闻系沈芊朵。”

男神都是用来仰望的

原来他就是植物系的程勋,今天运气也太好了吧!

沈芊朵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左手托着那盆快要死掉的仙人球,右手举着程勋送的多肉喜滋滋地从生物学院的实验楼里走出来。

回到宿舍后,舍友叶媛媛正在敷面膜,见她进来扯着嗓子提醒她:“喂,沈芊朵,今天下午排球课上老师问你为啥没来,我说你肠胃炎犯了,下次记得编个其它理由喔。”

“谢啦!”沈芊朵一边嬉笑着道谢,一边满屋子为手里的花盆物色合适的地方,“媛媛,你猜我今天见到谁了?”

“都说八百遍了,你不是去见你那小青梅竹马了吗?”叶媛媛躺在床上心不在焉地说。

“我今天在学校西门见到植物系的程勋了。呐,这盆多肉是他送我的。”说起这些,沈芊朵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叶媛媛明显来了兴致,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你说的是咱开学典礼上作为在校生代表讲话的程勋?植物系的传奇人物?”

“对呀,就是他。开学典礼那天我压根就没看清他的脸,所以今天刚开始我没认出来,后来才知道他就是程勋。”前不久开学典礼上,沈芊朵第一次尝试着戴隐形眼镜,谁料没多久便觉得眼睛不适,中途只能摘下来。双眼模糊地参加完了开学典礼,那天的盛景她什么都没看清,这一直是她心头的遗憾。

虽然那天没看清程勋的脸,但关于他的传说她可没少听说。程勋是生物学院植物系的大三学生,据说他刚进大学没多久便显示出了在植物学领域的天赋,跟着老师做的一组科研课题受到了学术界的一致认可,并被成功地推广到实际的农业生产中。大一下学期开始,学校甚至特批给他一块试验田专门用来搞研究,一个本科生在学术上受到这样的青睐与认可,在农大历史上绝无仅有。

沈芊朵在阳台上为那两个花盆寻到一个阳光丰沛的位置摆放好后,打开电脑搜索程勋的名字,兴高采烈地搜集关于他的各种信息。

“沈芊朵,不是吧,这么快就被男神俘获芳心了,不要你的小青梅竹马了?男神这种生物都是被用来仰望的,一般动不了凡心,我劝你啊,还是放弃吧。”叶媛媛立在她身后幽幽地说。

沈芊朵倒也不灰心,继续乐此不疲地浏览着那些网页,直到她的手机响起。手机屏幕上赫然跳出来电人的名字——江辰东,她迟疑了一下接起了电话。

“小朵,我在你们学校西门,没什么事的话一起出来吃个饭吧,我给你带了你爱吃的麻辣鸭头。”江辰东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里传过来。

“嗯……好吧,等我一下。”沈芊朵一边关电脑一边抓起外套往门外跑去。走到门口时她又退回来对着叶媛媛说,“江辰东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哥们儿,患难之交,不要再胡乱质疑我们之间的友谊。对了,你想吃什么?一会儿给你带回来。”

“好好好,快去吧,一会儿想到了微信上告诉你。”叶媛媛一脸坏笑地说。

对沈芊朵来说,江辰东就像她的一道影子。的确,在她人生的前18年里,都有他的存在。他们的父母都在一个系统内工作,两人在同一个家属院里长大,他们从幼儿园开始便一直同班,每天一起上学、放学,关系亲密到大大小小的秘密都会与对方分享。

那年高考,沈芊朵考上了北京的大学,江辰东却毫无悬念地落榜了。那个夏天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决定,拒绝了父母让他复读一年的提议,他要去北京创业。

两人一起跳上去北京的火车时,沈芊朵一直跟在江辰东身后,他比之前高了很多,有了好看的肩线,轮廓五官也渐渐显出少年人的英气来。一路上她看他为她搬行李,找座位,接热水泡泡面,沈芊朵渐渐明白,18岁的江辰东已经不再是曾经的那个冒失鬼了,他褪去了稚气,可以给人恰到好处的温暖。

江辰东在中关村附近租了间地下室,四处摆摊卖U盘、内存卡、耳机、手机壳,也给手机贴膜。白天城管查得严,所以他一般都是到了晚上,在附近的小夜市摆摊,因为人流量比较大,运气好时一晚上能挣三五百块钱。

江辰东最大的梦想就是这样攒上几年钱,能租一个小店面,那样他就不用四处风里来雨里去地流窜了。当然,也算是给父母亲朋一个交代。

从农大到中关村坐公交车不过半个小时的车程,刚进大学沈芊朵身边也没什么朋友,没课的时候她就会跑去找江辰东玩。赶上江辰东生意好手头宽裕的时候,他会带她去附近下馆子,如果没什么生意,两人煮一锅面也能狼吞虎咽地吃完。

每次江辰东合租的室友看到沈芊朵进门,都会朝屋里扯着嗓子喊:“小江,你小女朋友又来啦!”沈芊朵跟他解释过很多次他们是好朋友,对方依旧不改,时间长了,她也懒得再去纠正。

多肉的病因你而愈

那盆被程勋断言救不活的仙人球居然奇迹般地活了过来。

那天早上,沈芊朵看到阳台上原本已经发黄枯萎的仙人球居然冒出了几颗绿色的小球,而中间那大个儿的球体上也有一部分开始变绿。沈芊朵兴奋地大喊了一声,引来舍友们的围观。

这盆仙人球是江辰东千里迢迢从家乡小城带过来的,因为他照顾不周,来北京没多久仙人球就差点儿死掉。那天,沈芊朵去找江辰东玩,看到窗台上蔫得几无生机的仙人球,便要求抱回去养,希望给它找条活路的同时,慰藉一下自己的思乡之情。没想到这盆仙人球却被植物系的大才子程勋判了“死刑”!

所以看到仙人球死而复活的那一刻,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程勋。

沈芊朵抱着那盆仙人球在生物学院实验楼前等了很久,才遇上吃完午饭回来的程勋。看到沈芊朵手里的仙人球,跟程勋同行的几个男同学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离开了。这几年,他们见惯了各个院系的女生抱着形形色色的花花草草来找程勋诊治,从而借机接近他。在他们眼里,沈芊朵也是用这种烂大街的招数来接近程勋的众多女生中的一个。

“你看,这是之前你说救不活的那盆仙人球,活了。”沈芊朵边说边把手里的花盆递上去。

程勋接过来看了看:“嗯,在好转,接下来悉心照料,应该没什么大碍,恭喜了。”

“对了,你送我的那盆多肉,长势也很好。”沈芊朵调皮地眨眨眼。

“好,有问题随时找我,我还有实验先走了!”程勋笑着将花盆递给她。

那一刻,沈芊朵突然呆愣在原地讲不出一句话。直到程勋的背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才反应过来,在原地兴奋地大喊:“他的意思是以后我还可以继续找他!”

从那以后,沈芊朵没事的时候便经常在宿舍阳台上望着那两个花盆发呆。她甚至总是偷偷祈祷它们能出点意外,这样就有借口找程勋帮忙了。

为此,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去江辰东那里了,直到那天晚上接到江辰东打来的电话:“小朵,我这几天生意不错,你明天没事来我这里吧,我带你去吃大餐。”

沈芊朵胡乱找了个借口拒绝了,因为她看到那盆多肉上有一部分开始发黑腐烂了。

她辗转要到程勋的手机号,忐忑地拨通,在听到对方那声“喂”传来时,她忽然就有些胆怯了:“我是新闻系的沈芊朵,你送我的那盆多肉,它病了,你能救救它吗?”

沈芊朵的语气虚弱极了,听得程勋一下子就笑了。

“没问题,这样吧,我一会儿把我微信号发给你,你拍张照片发我微信上,我先看看情况。”

“嗯,好。”沈芊朵心里一阵窃喜,居然顺带要到了男神的微信号!

沈芊朵捏着手机围着花盆变换了十八个角度拍了无数张照片,最后才选出几张看起来格外严重的照片发给程勋。很快便收到他的回复:别担心,是黑腐病,将腐烂的那块切除掉就好了。明天下午三点半,你带着它来实验室找我吧。

沈芊朵从表情包里找了一堆跟感谢有关的搞怪表情发过去,最后又手打了满屏的“谢谢”。

第二天下午,沈芊朵早早便赶到了生物学院的实验楼前,在微信给程勋留言让他忙完来领她上去。

来到实验室后,程勋首先接过那盆多肉仔细检查了下情况,确定将腐烂部分切除前认真地给双手和刀片消了毒。沈芊朵趴在一旁,看着程勋手起刀落一刀刀细致认真的样子,心底涌起一阵粉红色的心事。

“好了,这样就没问题了。”程勋将花盆递给她,起身走向水池旁洗手。

就在沈芊朵暗自酝酿该怎样开口邀请程勋一起吃晚饭才不至于太唐突时,手机响了,是江辰东。

“小朵,你在哪儿?我正好路过你们学校,晚上一起吃饭吧?”

“嗯。”她想了想,好像也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你的喜欢却那么明显

那顿饭吃得不是很愉快,大概沈芊朵心里还在介意江辰东的突然造访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他们吃的火锅,中间氤氲的水汽让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表情。整顿饭期间沈芊朵都一言不发,直到江辰东往她碗里夹菜时不小心碰翻了她面前的蘸料碗,麻汁、辣椒油浇了她一身,她忽然就爆发了。

“江辰东,我想吃什么自己会去夹,不用你老帮我夹,你夹的这些没有一样是我爱吃的。”沈芊朵一边说一边摔了筷子,因为声音太大,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

江辰东有些尴尬地坐在对面,只能一个劲儿地给她递纸巾。良久的沉默之后,江辰东开口说:“小朵,今天是我的生日。”

沈芊朵有些惭愧,以往每年江辰东生日那天,她都会去给他过生日,并且早早地着手为他准备生日礼物。可是,在他独自来异乡闯荡的第一个生日,她却给忘了。

也许是不想让沈芊朵觉得太自责,江辰东笑着说:“没事儿,生日就是寻常日子中的一天,今天要不是我妈给我打电话,我自己都给忘了。”

“不行不行,这是你来北京后的第一个生日,我是你在这里唯一的朋友,我一定要给你过。”她边说边拉着江辰东往马路对面的蛋糕店走去,赶在打烊前订了一个小小的生日蛋糕。

深秋夜里的风已经有几分寒意,夜里操场上的人不是很多,他们选了一个角落坐下,沈芊朵把蛋糕上的蜡烛点着,让一旁的江辰东许愿。

江辰东把蜡烛吹灭后,忽然扭头望向一旁的沈芊朵:“小朵,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沈芊朵没吱声,抿了一大口奶油到嘴里。

江辰东虽然没再追问,但心里早已有了答案。他们认识那么久,没人比他更了解她。这些天她都没去“骚扰”他,一整晚她虽然说话寥寥,但一直心神不宁地看手机,她心里一定是有了在乎的人。

这么一想,他心底忽然有一种细碎的疼痛感。此刻这种疼痛十分具体,以至于他想快点儿离开这里才能好受一些。

“小朵,如果你真的有喜欢的人了,记得带给我看看,作为男闺蜜我有责任替你把把关。”跳上开往中关村的末班车时,江辰东对沈芊朵说。他的眼神十分认真,语气里却有一闪而过的失望。

她在热闹世界之外

沈芊朵又一次点开程勋的微信头像留言是因为那天刮大风,舍友忘了关窗户,她那两个小花盆都被大风从窗台上吹了下去。从5楼摔下,那盆饱经风霜的仙人球倒无大碍,但那盆多肉却被摔得稀巴烂。

她把惨烈的“事故现场”照片发给他,最后又加了个一脸无辜的表情。

“节哀。今天下午有时间的话再来我实验室选一盆吧。”很快她便收到了程勋的回复。

沈芊朵在心里喜滋滋地想着:有人说,回复消息的快慢与对对方的在意程度成正比,这么看来程勋应该不算讨厌我。

很快她便又从程勋实验室里抱回来一盆绿萝。从那以后,每天晚上临睡前她都会在朋友圈里发一张绿萝的照片,程勋有时点赞,有时不点。每次新动态提醒里出现他那个蓝色的头像时,总能让沈芊朵欢呼雀跃。

自从那次和江辰东分别后,沈芊朵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当然现在她也无暇顾及他,只是偶尔会在微信上给他留个言,问问他最近生意如何,有没有感冒生病之类的,连电话都懒得打。

程勋给沈芊朵打电话那天,她正在上新闻采访课,一见来电显示是程勋的名字,她立马在众人的错愕中从教室里飞奔出去。

“沈芊朵,我是程勋,你现在有时间吗?我试验田这边的水果玉米熟了,忙着采摘,人手不太够,你能过来帮下忙吗?”程勋那边的信号不太好,声音时断时续。

“有时间,地址发我,我马上过去。”沈芊朵答得干脆利落,铁定了心要为程勋翘掉这堂重要的专业课。

沈芊朵赶到时程勋他们已经摘了不少,她去了便帮他们装到袋子里往田边的车上运。因为前不久刚下过雨,试验田里很潮湿,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里面,没多久浑身便脏兮兮的了。

那天,他们一群人一直忙碌到很晚,最后程勋拿了两袋子水果玉米拜托食堂的大厨帮忙煮好,他们提着玉米去西门的小餐馆聚了个餐。

一起的几个男女生都是程勋同专业的同学,沈芊朵谁都不认识,那顿饭她缩在角落里闷闷的找不到可以插嘴的话题。程勋他们几个滔滔不绝,沈芊朵闷头扒拉着眼前的米饭,忽然有点儿懊恼为什么一定要赶来凑这个热闹,像个局外人一样尴尬地待在热闹的世界之外。

心底泛起的甜蜜被压了下去

回到宿舍后,沈芊朵一边啃着程勋给的水果玉米,一边暗自揣摩临走时程勋班上那个高瘦漂亮的女生跟她说的话。

吃完饭后,那个女生趁程勋去结账的时候,凑到她跟前说:“这些年前赴后继围在程勋身边的女生多了去了,还没见他真正接纳过谁。他喜欢的女生在国外,如果顺利的话,他大四毕业后应该会出国找她,所以识相点儿,早点儿放弃吧。”

她说起这些时一脸坦然,让人丝毫猜测不到她是否别有用心。可沈芊朵心里却一阵紧张,像是小心翼翼捂着的秘密被人偶然发现了,心底那些五颜六色的肥皂泡,一个个都破了。

沈芊朵刷新朋友圈,发现程勋新更了一条状态,发的几张照片都是下午采摘的情景,其中有一张沈芊朵在夕阳下举着玉米大笑的单人照。那个角度抓拍得特别好,以至于她看了恍然觉得自己对程勋来说应该或多或少有些不一样。

可是只要一想起那个女生说的那番话,她便又将心底泛起的小小甜蜜一点点压了下去。那番话像是一道有力的影子,逼着她不断往后退。

如果没有后来这些枝蔓丛生的事,此时的沈芊朵应该在酝酿表白。可是,现在她想放弃了。她不愿意承认,曾经她一直不知疲倦地围在程勋身旁,哪怕收不到他任何回应和暗示,她也不觉得气馁,因为她对未来仍抱有期望,幻想着也许有天会与之比肩。可如今当她得知他早已被另一个女生掠去一颗心,她恍然觉得有种被命运一拳打倒在地的感觉。

她觉得心里那场绵长的雨停了,只是现在脚底黏腻腻的,寸步难行。

沈芊朵不再往朋友圈里发绿萝的照片了,只是她还依旧定期给它浇水、施肥,悉心照料。

快到圣诞节了,她忽然想起来跟江辰东有一阵子没有联系了,微信上给他留言也迟迟没有回复。

隐约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她拨通了江辰东的电话。响了好久没人接,就在她要放弃时,电话通了。接电话的不是他本人,是他合租的室友:“小朵啊,小江住院好几天了,你怎么都不知道问一问?唉,其实也不怪你,我说要通知你,小江死活不让。”

原来,江辰东在前不久一个收摊回家的晚上,路面因下雪很滑,被雪地上一辆失控的汽车撞倒在地。在医院里昏迷了几天才苏醒过来,左腿粉碎性骨折,浑身多处擦伤。

沈芊朵在医院里见到浑身包得像粽子一样的江辰东时,哭到哽咽:“江辰东,你为什么出事了不第一时间告诉我?万一你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掉了,你让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江辰东吐了吐舌头,虚弱地说:“我这不还好好活着嘛!我想喝鲫鱼汤了。”

沈芊朵立马抹抹脸上的泪跑出去给他买鲫鱼汤,还顺带买回来两根烤猪蹄。

江辰东又在医院住了几天,医生确定他浑身没有大碍之后便放他出院了。只是他的伤腿还需要静养,不仅不能再出去摆摊,一日三餐都需要人照顾。沈芊朵回学校请了几天假,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江辰东他们住的地下室阴暗潮湿,不利于养伤,他跟室友商量着换个地方住。那天,沈芊朵在帮他收拾行李时发现了一个卡通图案封皮的笔记本,她翻开,前半个本子满满的都是江辰东的进货、销货记录,而后半部分则是一些七零八落的心情记录。她太了解江辰东,上学那会儿他最讨厌写作文,眼前这一行行文字记录已经够让她觉得吃惊了,仔细一读,更让她几度潸然。

“今天生意挺不错,算下来能赚三百多块钱,周末可以带小朵吃顿大餐了。”

“小朵生日快到了,我得攒钱给她买瓶好点儿的香水,女孩子大了总是爱美的嘛。”

“小朵好像有喜欢的人了,嗯……挺为她高兴的,不管怎样,都希望小朵永远幸福、快乐。”

“小朵,我喜欢你,却不敢表白。我们一起长大,高考时我考得不好,报不了北京的大学,可我不想跟你走散,所以我跟爸妈大吵一架硬要来北京创业。说是创业,其实就是摆摊,这你都知道的。有时走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会觉得自己像蝼蚁一样渺小,觉得自己不配喜欢那么美好的你。”

一路走来,陪她走过人来人往的是他,她成长的一路上刻满了他的痕迹。这些年,江辰东就像是一盏最亮的灯,她一直在固执地寻找心头盘旋的那一盏,始终对他给予的温暖视而不见。

曾经她不是没有感受到江辰东的灼灼心意,可她又转念一想,怎么可能呢?她一直以为,他们认识都快二十年了,如果有心动,早就该发生了呀。所以,这些年,她心头的人来回穿梭,她却始终吝啬于给他一个角落。

可如今,江辰东的这番话开始让她觉得应该认真注视自己。

情愿在有你的小天地里坐井观天

江辰东的腿伤好转后,他干的第一件事便是退掉了租的房子,他要回家乡小城了。

他想认认真真复读,重新参加高考,争取考来北京,堂堂正正地站在沈芊朵身边。

送江辰东走的那天,北京下了很大的雪。从火车站回学校的公交车上,沈芊朵掏出手机,看到程勋的微信留言:好久没动静了,送你的那盆绿萝,还健在吗?

她点开程勋的头像,把他从好友列表里删除了。

对于程勋来说,她也许只是他整齐有序的世界里偶然旁逸斜出的一根枝丫,她构不成他的整个世界。但江辰东不同,这些年,他世界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与她休戚相关,他早已悄然为她构建了一座爱的城池。

她忽然觉得兴味索然,对于那些尚未推开过的门,尚未领略过的新世界,都不感兴趣了。今后,她情愿在眼前这方小天地里,坐井观天。

她点开江辰东的微信头像,笑着给他留言:回去好好学习,等你顺利考来农大,别忘了喊我一声“学姐”。

她终于肯承认,自己好像有点儿喜欢他了。

故事家 2017年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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