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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醒学生表达生命的需求

时间:2018-08-09 02:25:07 来源:笔之家

闹市闲民备教手记目录列表我们的学生要看见什么

於胜成

广东省深圳市深圳实验学校教师

关于高中生写作教学的实施,《普通高中语文课程标准(实验)》是这样说的:“鼓励学生自由地表达、有个性地表达、有创意地表达,尽可能减少对写作的束缚,为学生提供广阔的写作空间。”又说:“在写作教学中,教师应鼓励学生积极参与生活,体验人生,关注社会热点,激发写作欲望。引导学生表达真情实感,不说假话、空话、套话,避免为文造情。”在目标之前所说的这些实施建议,照理来说当是写作教学的基本:尽量减少对学生写作的束缚,鼓励体验真实生活,表达真情实感。如果连这都做不到,又如何能做到课程目标中的“能考虑不同的目的要求,以负责的态度陈述自己的看法,表达真情实感,培育科学理性精神”,进而“有个性、有创意的表达”?然而,现实中,我们的作文教学是这样吗?

一、当代高中语文写作教学谬误

以高考作文为标准规范,当代高中语文写作教学存在着严重的教学谬误,许多专家学者在其著作中都曾梳理过这些谬误带来的舍本逐末、虚情假意、套路套作的问题。

1.文章论的教学谬误及其后果

以高考为指挥棒,许多学校从高一开始就训练要求“不要脱离材料内容和含意”的作文,甚至训练学生揣摩出题人意思,将其确定为最佳立意,进而“为文造情”。这与《普通高中语文课程标准(实验)》中的减少写作束缚、鼓励学生自由个性表达真情实感显然相悖。一方面,它限制了学生的思想,不允许学生有自己的独立看法,而是鼓励学生用自己的文字表达命题者的意图——即便这意图再模糊,再中立,据说也有标准:“紧跟形势,写出新鲜”[1]才是最“妙”。另一方面,限制了学生的联想和想象空间。在“材料内容和含意”的要求下,无论教师还是学生,为了防止偏题、跑题,都几乎会采取保守的方式,确保扣题。最终,一批批仅仅围绕材料说车轱辘话的均分废品文章出现了。曾有学生撰文说:“你只要闭上眼睛写上:我们生活在没有污染的空气之中,我们热爱学习,热爱作文。”“老师让你写‘绿,你就得写环境问题,万不可写生命与和平问题。要知道,老师手中的标准答案只有一份,你那份作文若不在答案当中,只好抱歉,索性批个不及格吧”[2]

从立意开始,这种限制逐渐蔓延到构思、内容、语言表达等文章的各个方面。在文章结构章法的训练上,我们目前的教学训练可谓经验十足。无论是初中的记叙文,还是高中的议论文,以考试为风向标的作文教学结果,几乎都是宿构。许多高中生都接受过这样的教诲,记叙文的三段式(一详两略)或四步法(起因、经过、高潮和结尾),以及结尾一定要议论升华;每个高中生也都被教过,议论文的某些固定结构,比如提出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三股式,引(材料)——析(材料)——联(现实)——结(尾)四步法,以及现象——本质——原因——结果——方法五步法。这当然在一定程度上有利于学生基本的文章条理,甚至便于教师批阅作文,但也不可避免地造成枯燥乏味的感受。写作原本应当是创造的生动过程,实际却成了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在文章内容素材上,教师也是费尽心机,指导学生尽量采納文化例证,结果,喜欢足球篮球的学生不能列举球星的例子。在语言表达上,原本可以清楚明白表达的,非得要用华丽辞藻文饰一番,最后竟弄得不知所云,“第一眼美女”[3]层出不穷。

作者写文章,原本主要是为了表现主题(世界)、表达作者的情志、取得读者认同等,而非为了迎合命题者心思、阅卷人心理,也非配合结构而填充材料。但现实的束缚却让写作本身失去意义,成了让我们“烦”、“操心”的“事务”而已。学生为高考作文头疼不正是基于此理吗?实践证明,最后的成果又是什么呢?千篇一律、虚情假意、套路泛滥,以及套路代替思路。

以上所列作文教学实践,实质上仍走在“文章学”[4]的老路上,从审题立意、内容素材、结构布局、语言表达等四个方面肢解文章,再逐个击破,以便最终拿个像样——至少是不拖后腿的分数。但仅仅关注作为写作成果的文章,而欠缺对写作过程中的作者、读者、世界(写作对象)的关注,谬误不小。其直接结果是千篇一律的套作、套路“八股文”的出现。从中,我们看不到作者的真情实感和理性思考——所谓好文章的文章学标准限制住了学生。最终结果可想而知。

此类市侩的无自由写作及为应付命题者意思的写作训练方式,让学生不能说真话,也不能真说话(自由说话),也就无益于表达自我;再加上语文教师喜欢写文章的也不多示范无效,以及学生学业负担的沉重,以致学生终于丧失写作兴趣,写作动力就此终止。

2.高中写作教学失序及其后果

另外,作文教学原本应该有个总体目标,围绕这个总目标,应该有相应的学年、学期、月度乃至每周的作文教学计划和目标。遗憾的是,这个目标序列目前也严重缺失。作文教学总体上呈现“散乱”状态,训练之间无联系不相关,写一次算一次,无目标无章法。究其根本,这种以“‘训练为主线的观念,便是语文教学中‘反生命意识的典型表征,是和言语生命生长、成长相冲突的。”[5]如前所说,许多学校从高一开始即以高考为标准训练应试作文,一直持续到高考前。这样的训练还要什么序列目标,高一的学生跟高三有何区别?如此如何能有成效?任何求知原本都该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写作也不例外。如此揠苗助长的做法,违背了人的成长规律和学习规律,以周而复始得到枯燥重复,最终也必然让学生写作兴趣尽失,至多在日记或其他场域才偶有保留。

3.工具性和人文性分裂

语文的工具性与人文性毫无疑问,二者原本应当是浑而未分的,《全日制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实验稿)》中明确说:“语文是最重要的交际工具,是人类文化的中那个要组成部分。工具性和人文性的统一,是语文课程的基本特点。”但仍然有不少专家学者延续叶圣陶先生的“工具论”“应需论”传统[6],将此二者分裂开来,倡导高中生应注重语文的工具性而忽略人文性。这种做法的确便于操作,减轻了教师负担,教师也是人,其惰性不可避免。毕竟,工具论无论从教学还是评价上都比人文性便利得多——却最终导致工具论盛行,人文性覆灭。难怪潘新和先生断言:“现代语文教育在本体论的认知上存在的最大误区在于重视‘工具而忽视了‘人。”[7]

这种分裂在写作教学上的后果是什么呢?过于强调写作的实用工具理性,而放弃其对于学生个体自我表达的基本生命需求,同样也会造成学生写作兴趣的丧失。为了拿个好分数、迎合他人心意,能有什么兴趣可言?

总之,以上谬误具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并造成了一个严重后果:忽略写作的个体化创造特征,严重损害了学生的写作兴趣和动力,让原本是生命需求的写作成为应付差事的苦役。

现状如此,何图解决?

二、作文教学的出路和重点

借助上文的归纳,我们发现了根本问题表现为学生写作兴趣的丧失。这一点至关重要。正如“教师为了不教”,学习的最终目标是学习者自主学习,作文教学的最重要的基础也应该是激发学生主动写作的欲求和实践。

作文教学的困境,必须从根本上突围,这个根本应当是写作者,即人。马正平先生认为,“写作行为并不是起于对‘材料、‘取材的把握,而是起于文章的‘动机。”[8]其“知行递变”的非构思写作认为,从写作主体的写作动机激发开始,文章将会自然生长。最终,其理论推演为“立意思维——行文思维——修改思维”的“写作过程论”。有了立意,然后才是构思,而非相反。写作是生命表现而非填空题。但如此一来,却又有可能落入他所反对的文章学(讲求审题立意、构思布局等)的窠臼。[9]在笔者看来,马先生虽然意识到了写作动机的重要性,却可惜并未将其提升到应有的高度,自然也未能发挥出写作者的主导作用,对于写作教学问题而言,有启示却欠指导。茹清平先生认为,“当作文教学无路可走的时候,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归‘人的原点,以‘立人为核心”[10]?

真正系统给予写作动力足够关注并试图予以解决的是潘新和先生的《语文:表现与存在》。他的“言语生命动力学”在这个问题上论述颇多,其基本观念是:“人的言语表现的需要——言语生命欲求,是潜伏在人的生命中的最本真、最活跃的、最积极的动机。谚语创造欲和谚语上的自我实现,使人所以为人。存在的言说,是人的确证。”[11]言语表现在他那里表现为说和写,“是矛盾的主要方面,是语文教学的终极目的。只有指向言语表现,以表现为本位,才能打好全面的语言基础,才能达成言语教育的应用性目标”[12]。“语文教育只有具体体现为对人的个体言语生命欲求的尊重与唤醒,对人的言语表现欲、主体精神创造力、自由能动性和存在性言语动机的珍视,引领学生走上言语上的自我实现,是每一个学生的言语潜能与个性都得到最大限度的发挥和张扬。”[13]也就是说,言语表达是每个生命的基本欲求。唯有在此层面上,语文教育才能让人本、人文超越工具论,为“应付生活论”解毒,从内在挖掘出写作动力。“语文知识与能力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效或失效,唯有强盛的健康的言语生命意识,对言语上的自我实现、言语人生、诗意人生的体验与追求,才是历久不衰、终生受用的。”[14]只不过在现实语文教学中情况恰恰相反,以语文知识与能力的教学来压抑学生言语表达的生命欲求,言语生命欲求或被遮蔽或被扭曲或被抹煞,社会教育与家庭教育也是推手之一。对此,潘先生痛心地表示:“人不要和自然做对,教育不要和人的生命成长的规律做对。……在语文教学中,‘生命的教学,就是以学生的言语生命为一切教学思维和行为的原点,顺应扶助每一个个体的谚语生命的潜质、天性和个性的成长,使教学的日程和谚语生命自然生长的时节合拍,最大限度地使言语生命发展的潜在可能性,变为言语创造和自我实现的现实存在性。”[15]言语生命意识必须去蔽,让学生真正意识到写作是生命的一种基本展示和表达,才有可能从根本上解决写作问题。

如何去蔽?教师层面至少可以做到两方面。首先,命题立意自由化。必须给真正的创作者——学生以写作自由。这种自由,首先必须体现在思想情感的自由,亦即立意的自由。这样才有可能“我手写我口”“我手写我心”,进而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在创作立意自由的前提下,学生的表达更倾向于真情实感,如此,则叶圣陶、朱光潜诸位先生倡导的“修辞立其诚”的语文写作自然实现[16]。内在立意的自由之外,外在的写作评价标准也需要多元。否则即便口头倡导自由立意和写作,却又用外在单一的评价标准评价作文,则学生的写作也不可能成为兴趣,言语生命的欲求也不会被逐渐引发。尤其是作为高中写作教育指挥棒的高考作文命意非得转向自由不可,而高考作文评价也该在命意上相对宽容,借助更多的高科技手段和人力相结合的方式,保证公平的前提下实现真正的良性指挥作用。至于其他的文章学层面、写作对象的世界层面,学生自有一双眼睛可以观看和阅读,自有一个大脑可以思考学习,一旦教师来教,势必又作了限定。难怪,有专家认为,写作在最终极的层面上不可教。否则,为何“中文系培养不出较多好作家”?反而许多大作家并未有语言文学专业的经历。潘新和先生认为:“从写作教学的角度讲,教学生写文章,不管多么高明的教师,都不可能真正教‘会学生写作。”[17]所以,只要写作的动力问题解决,学生能主动表达,爱上写作,则自然会养成写作所需要的各种素养,自然会锻炼一种对生活事物的敏感,“自悟其理法”、“自求得之”。写作教学的目标已经实现了一半。那教师该做什么呢?写作上的示范者和引导者。语文教师首先要热爱写作,如果教师不能亲自实践自己的教学主张,经常写作,学生怎么可能认为写作是生命的需要?又怎么可能热爱写作?同时,教师作为学生作文的读者,在读者观感上可以对学生写作施以反向引导。这时,语文教师就应该制定三年写作教学的规划。“着眼于学生的终身发展,将高中三年的作文教学进行整体规划,构建由‘激发与积累‘指导与训练‘评价与提升三大系统组成的多维作文教学体系。三个系统中,‘激发与积累系统是作文前的酝酿,是写好作文的基础、前提、保证。”[18]此言确当!极而言之,语文教师在写作教学中的最重要作为也应该是激发学生的言语生命意识。

一旦言语生命意识被激发,写作者必将以自由自愿的写作目的(立意)为中心,充分考虑作为写作对象的世界、作为文章对象的读者、作为写作者的自我、作为写作结果的文章本身,构建新型的写作模式,由作者的表达意欲出发,提取生活阅读等各个层面(世界,写作对象)的素材,表达生命个体的情感、精神、观念或品质。为了让写作目的更好地实现,作者必将考虑读者的接受态度,也必然会阅读、观察等,从外界获取必要的信息,以便表现立意,彰显生命的个体特性。从命意的自由出发,才有可能主动注重写作技巧,此时被动传授的写作技巧才有可能发挥相应的效用。将自我生命的敏感烙入作文教学过程,让学生从自身出发,去发现、挖掘。建立多元评价体系,多角度评价学生作文,给学生创作自由,才有可能真正解决了写作的动力立意问题。而这时,那种假大空的套作、扩写、敷衍,那些表面光鲜内部无理无感的写作病症也迎刃而解,或者说这些问题不攻自破,乃至会凭空消失。

《普通高中语文课程标准(实验)》中所说的“自由地表达、有个性地表达、有创意地表达”,在立意受限的前提下是不可能做到的。写作的魅力归根结底在个性,要让学生的写作呈现个性,就必须落实为学生自己的主动写作。从言语生命意识出发的写作教学实质就是将写作由被动的任务,变成主动的需求。正如学习归根结底是学习者的学习一样,写作最终也是写作者的写作。只有主动才有可能持续,凭靠压迫的写作,一旦到了大学乃至将来,自然消退。唯有从内在为写作欲求复辟,才有可能让写作可持续。当代自媒体如此发达,为个体写作提供了大好时机和平台,正可以为我们所用。在写作教学上的变革时机已然到来。

注释:

[1]史实:《2000年高考作文,妙在何处》,《写作旬刊》2001年第5期,第33页。

[2]林苑宁:《教你作文——有感于应试作文》,《少年文艺》2000年第8期。

[3]此語出自2017年深圳高三一模语文作文范文点评专辑中严婕老师对《窗》的评语。见于《语文月刊》2017年3月8日文章《2017年深圳一模“小猪辞职养螃蟹”考生高分作文点评专辑(二)》。

[4][8][9]马正平:《非构思写作学宣言——后现代写作学观念、原理与方法》,《海南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2年第2期,第2、6-7、31-40页。

[5][7][11][12][13][14][15][17]潘新和:《语文:表现与存在》,福建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714-715、715、7、13、8、84、714、766-767页。

[6]叶圣陶:《认真学习语文》,见刘国正主编:《叶圣陶教育文集》第三卷,人民教育出版社1994面板,第183页。

[10][18]茹清平:《作文教学:当我们无路可走的时候……》,《语文教学通讯》2013年第9期,第1页。

[16]叶圣陶:《作文论》,见刘国正主编:《叶圣陶教育文集》第三卷,人民教育出版社1994年版,第300页。朱光潜:《谈文学·写作练习》,见《朱光潜集美学文集》第二卷,上海文艺出版社1982年版,第277-288页。

语文教学与研究(教研天地) 2017年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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