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之家语文之友传统蒙学读本对现代语文教育的启示

传统蒙学读本对现代语文教育的启示

刘沙沙

河南许昌学院文学与传媒学院教师

近年来国学热成为一种值得关注的教育现象,许多传统的蒙学读本诸如《三字经》《幼学琼林》等受到人们的大力追捧。许多学校甚至家长将这些蒙学读本视为对儿童进行国学知识和传统文化教育的不二之选。各级教育部门也相继推出了形式多样的、以传统经典诵读为主要内容的国学启蒙教育活动。在大力弘扬传统文化的今天,传统蒙学读本作为古代语文教育的载体,其在内容、形式和编写等方面,不乏有值得当今语文教育借鉴参考之处。

一、蒙学读本中的语文教育经验梳理

(一)识字教学经验——集中识字,善用韵语与对仗

识字教学是我国古代蒙学教育的精华,先后诞生了大量以识字为主的蒙学读本,从秦汉时期的《仓颉篇》、《急就篇》到后来的“三、百、千”,无一不是以识字教材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的。众多的识字教材,为我们展示了古代蒙学在识字教学方面的丰富智慧,其中很多经验对于当今的语文识字教学仍具有一定的指导意义。

1.集中识字,为稍后的阅读和写作打好基础。

首先,在蒙童初入学的一年到一年半时间里,主要任务就是认识汉字和正确书写,这是时间集中。集中识字阶段以让蒙童识记汉字为主,至于会不会写不做过高要求。此阶段一般要求蒙童能够达到两千字左右的识字量。一般在两年之内完成初步的识字任务。

其次,蒙学识字教材也较为集中。《急就篇》自西汉问世之后,一直沿用至唐宋。唐宋之后识字教材的代表基本定型于“三、百、千”,即我们所熟知的《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明代学者里坤曾在《社学要略》里说:“初入社学,八岁以下者先读《三字经》,以习见闻,《百家姓》以便日用,《千字文》亦有义理。”由此可见“三、百、千”在在蒙学教材中的重要地位。

三是字数集中。传统蒙学识字教材的字数很有讲究。古人在教育教学实践中对蒙童认识汉字的数量进行了较为合理的估测,认为蒙童最基础的识字量应该为两千字左右。过少则不利于接下来阅读教学和写作教学的顺利开展,过多则学生难以掌握。而各类蒙学读本里的字数与两千字左右的识字量要求又有着很大程度的契合。

如《急就篇》全篇共2144字。分为三部分:一姓氏名字400多字;二服器百物1100多字;三文学法理440多字。三、百、千的字数历代版本虽略有增减,但总字数维持在2700字左右,且多为常见字和常用字,如:稻粱菽,麦黍稷,此六谷,人所食。马牛羊,鸡犬豕。此六畜,人所饲。”在儿童初入学两年左右的时间里,集中认识2000多的常用字和常见字,为之后的阅读和写作初步扫清障碍,这是必须要打的一个基础。清代文字学家王筠曾说“能识二千字,乃可读书”,就是这个意思。

2.善用韵语和对仗

传统蒙学读本在语言的呈现形式上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句式简单整齐,多数为三字句、四字句或七字句。如《三字经》《弟子规》,通篇全为三言一句,简洁明了,却不乏节奏感和韵律之美。《千字文》《百家姓》皆为四字一句,读起来也是琅琅上口。其中不乏“枇杷晚翠,梧桐早调,陈根委翳,落叶飘摇”这样文辞兼美的佳句;《神童诗》《五言鉴》为五字一句,其中的“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自小多才学,平生志气高”也曾代代相传。《急就篇》《小儿语》为三言、四言和七言混合编排,形式上错落有致,读起来也极富韵律之美,符合儿童的阅读认知水平。

韵语的运用,更是增加了蒙学读本的可读性。如《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同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这几句都是押“ang"韵。《弟子规》中:“物虽小 勿私藏 苟私藏 亲心伤”也讲究了押韵。用对偶《太公家教》中“罗网之鸟,悔不高飞;吞钩之鱼,恨不忍饥;”等。章太炎在《论篇章》中说:“详儿童记诵,本以谐于唇吻为宜,故古人教字,多用此种体制。”由此看见,传统蒙学读本中韵语和对偶的运用是古人的共识。

(二)阅读教学经验——注重诵读,讲究熟读成诵

古代蒙学教育对读书极为重视,强调书要多读,要熟读。所谓“书读百遍,其义自见。”蒙学读本多用韵语编撰而成,从语音学角度来看,具有很强的节奏和韵律,适合儿童大声朗读。关于这一点,本身为蒙学读本的《三字经》中也说:“凡训蒙,须讲究。详训诂,明句读。”此外,老师还要通过范读来指导儿童诵读。《训蒙诀》中的:生生字眼念清真,不论遍数教会住。正是对教师范读的基本要求。宋代朱熹对蒙童读书的要求则更具体,他在《蒙童须知》中说:“读之,须要读得字字响亮,不可误一字,不可少一字,不可多一字,不可倒一字,不可牵强暗记,只是要多诵遍数,自然上口久远不忘。”并且他还提出蒙童读书要做到“三到”,即:眼到、口到、心到。只有全神贯注地读书,才能有所收获。

从儿童发展学角度来看,注重诵读是与儿童的身心发展特点以及学习特性相契合的。蒙童尚处于幼年阶段,思维能力还不成熟,理解能力有限,但记忆力具有优势。在识字过程中,要求蒙童多读熟读,进而熟读成诵,正是发挥利用其良好的记忆能力,督促他们不断学习,强化记忆。

且熟读成诵也不是刻板的死记硬背。传统蒙学是通过“口诵心惟”的方式来读的。蒙童在诵读过程中,在文字所营造的氛围里进一步感受语言的魅力,从而不断提高其语言感受力和理解力,受到美的熏陶。

古语云“三分文章七分读”。诵读是学习语言最基础也是最佳方法。灵活运用多种诵读方法,如齐读、默读、跟讀等,让学生反复地读课文,并结合他们自身的理解能力,让他们自由表达自己对文章的理解,只要没有大的偏差便给予他们充分的肯定。这样才能树立其自信心,进一步调动蒙童读书及学习的积极性。

(三)写作教学经验——读写结合,注重多项训练

结束集中识字的蒙学教育中后期,写作教学成为一块重要内容。传统蒙学有关写作教学的经验主要有:读写结合,以读带写。

我们知道,阅读和写作关系密切。写作能力的培养和提升要建立在大量阅读这一基础之上,写作其实就是阅读行为的延伸和实践过程。古人云:劳于读书,逸于写作,也体现两者的关系。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只有多读书,才能在写作得心应手。在多读书的基础上,还要做到熟读。关于这一点,唐彪在其《读书作文谱》中就有所论述:“凡经史之书,惟熟则能透彻其底蕴,时文、古文,熟则听我取材,不熟,安能得力也。”

写作技能的训练也是写作教学的一大内容。传统蒙学中对于蒙童的写作技能培养也极为重视,通过各种练笔、批改、示范模仿等方法实现蒙童写作技能的提升。

先放后收。如清代蒙学教育家王筠提倡“初学文,以放为主,越多越好”。作文之初,教师鼓励学生大胆写作,在学生具备一定写作基础之后再提高要求,进一步引导其学习名家之作,掌握写作技巧及辞藻。

多批少改。宋皮日休在《训蒙法》中云:“若改小儿文字,纵做得未是,亦须留少许,不得尽改。”倘若教师不顾学生,以远高于学生写作实际水平的标准进行评判和批改,将学生所作文章改得面目全非,其结果只能“适得其反”,使学生不知从何处下手。“若只随他立意而改,亦是一法。”这种重在鼓励的方法值得借鉴。

传统蒙学读本虽有很多经验值得我们借鉴,但同时我们也要看到,因受历史局限性的影响,一些蒙学读本的内容难免有一些封建思想糟粕。因此对于传统蒙学读本我们需要理性地看待。

二、语文教育中对传统蒙学读本的理性分析

对于传统蒙学读本的理性分析,就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将传统蒙学读本中蕴含着古人教育智慧的内容合理地运用于当今的语文教育,同时将那些在今天看来已经不合理和不合时宜的内容剔除。具体来说,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将德育内容和通识知识巧妙渗透于识字教育中

虽然不同的蒙学读本各有所侧重,但从整体上来看,无一不体现出识字、德育和通识类知识不同程度地融合。如南北朝时期有名的字书《千字文》,虽以识字为主,却包括了天文地理、风土人情、自然现象、社会文化生活常识以及为人处事之道等各领域内容。其中的“罔谈彼短,靡恃己长”“知过必改,得能莫忘。”“影行维贤,克念作圣。”等,也是当时对蒙童进行德育的重要内容。有些蒙学读本综合性较强,如《三字经》,从“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表明启蒙教育的重要性,其后内容更是涉及到教育内容、教学方法、伦理道德、文史知识、名人故事等。从形式上来看,全用三言,便于蒙童朗读背诵。由此可见,《三字经》虽然语言浅显,形式简单,却综合了传统文化的精粹。

(二)语文教育要与儿童的身心发展水平相适应

传统蒙学读本在内容上具有通俗易懂、形象具体、贴近生活等特点。通过选取极富故事情节的民间传说、历史典故、名人轶事,一方面符合蒙童的阅读理解水平,另一方面又极大调动了蒙童的阅读兴趣。如《三字经》中:“昔孟母,择邻处”“香九龄,能温席”“融四岁,能让梨”每一处皆有引人入胜的生动故事。《弟子规》中“对饮食 勿拣择”、“年方少 勿饮酒”等也是讲一些浅显的生活常识和道理融入其中,符合蒙童的理解和认知水平。

在形式上,普遍以三言、四言、七言编撰,简洁明快,是韵文艺术的体现。这种形式的韵语化正好适应了儿童语言发展。因为对于儿童来说,一开始接触语言是用耳朵,而不是用头脑来学习文字的。心理学研究表明,儿童对语言的节奏和韵律极为敏感。富于节奏和韵律的语言更容易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增加他们读的兴趣。因此,蒙学读本中哪些简洁明快,如同歌谣般的语言对儿童具有更强的吸引力。

(三)语文教材内容要做到与时俱进,稳中有变

蒙学读本在流传的过程中,其内容会随着时代发展而有所修订、增补和更新。如《三字经》自宋代问世之后,在流传过程中就經历了多次增补,先后出现了多种版本,直到近代,章太炎还对其进行了重订,在“叙史”部分增加了宋代之后的元、明、清和民国时期,增强了其时代性。《蒙求》《龙文鞭影》等读本也经历过多次修订和更新。这些经典的蒙学读本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正是通过不同时期的增补、删减和修订,才保证了其长久的生命力,进一步巩固了其称之为经典的地位。

古人云:欲知大道,必先明史。传统蒙学读本作为古人语文教育智慧的集中体现,对当今的语文教育教学仍具有一定的价值。通过理性借鉴传统蒙学读本中的有益经验,将古人的思想和智慧用于当前的语文教育不失为一种语文教学良策。

参考文献:

[1]唐·李翰.蒙求[M].青岛:青岛出版社,2009.

[2]明·萧良有.龙文鞭影[M].北京: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15.

[3]清·李毓秀.弟子规[M].北京:中华书局,2012.

[4]喻岳衡.传统蒙学丛书·千字文[M].长沙:岳麓书社,1987.

[5]张志公.传统语文教育初探[M].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1979.

[6]徐梓中华蒙学读物通论[M].北京:中华书局,2014.

[7]谢东平.中国古代蒙学教育简论[J]兰台世界,2012(12).

基本项目:许昌学院校内科研课题“传统蒙学读本的价值取向及当代启示”(项目编号:2017YB060)

语文教学与研究(教研天地) 2017年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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